做老师这些年,我慢慢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急着给一个学生下定义。你永远不知道那个在九十人大班里默默坐在角落画“七肢桶”的女孩,有一天会捧回一座特等奖;也想不到那个用几天时间匆匆赶出一篇作品应付比赛的男孩,后来能写出让评委眼前一亮的影评。回想起来,李璐彤和张玮翔这两个名字走进我的视线,都是从一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开始的。

李璐彤是我到信院后教的第一个班上的学生,九十多人的大课,她留给我的唯一印象就是黑板上的“七肢桶”。玮翔在第八届大赛中拿过优秀奖,但那篇作品他自己都承认是“赶出来”的。如果只看最初的模样,我大概很难预测他们现在的成绩。
但教育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哪个瞬间会成为点燃学生的火种。
璐彤来找我的时候,带着一篇近乎“观后感”的影评,理论薄弱,但字里行间全是她对电影最赤诚的热爱。玮翔和我聊选题的时候,初稿毫无章法,但那种不羁的灵气和精准的洞察,让我眼前一亮。一个缺“术”,一个缺“法”,但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比技巧更珍贵的东西——对世界的好奇,对表达的渴望。
于是,我选择了不同的陪伴方式。

李璐彤,审计(专升本)2307班
作品《空间视域下的文化建构——<山河故人>中的空间隐喻和乡土情结》
荣获第九届三晋·光影杯全国大学生电影评论大赛晋韵单元特等奖
对璐彤,我陪着她在理论的迷宫里一砖一瓦地搭建阶梯。她像闯入新大陆的探险家,贪婪地汲取一切养分;而她抛出的深度疑问,也常逼得我翻出久落尘埃的经典连夜补课。那条路并不顺利——第八届三晋·光影杯、博雅杯、浙江大学生影评大赛……一次次投稿如石沉大海。但她从未失落,三次挫败像三次淬火,让她的文字褪去了青涩。我做的不过是陪她站在一起,等一场花开。

张玮翔,数据2303班
作品《灰调山西:<夜幕将至>中的乡土疏离与文化认同》
荣获第九届三晋·光影杯全国大学生电影评论大赛晋韵单元一等奖
对玮翔,我选择退后一步,保护他文字中那份原始的锐气。我们不讨论“应该怎么写”,而是反复琢磨“怎样让你想说的,被更多人听懂并信服”。他要的不是框架,而是信任——相信他独特的表达方式本身就有价值。最终他那篇像散文一样的视频影评打动评委,拿下一等奖。
这两个孩子让我重新理解了教育的本质。
人们常说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但这一年多的经历让我觉得,教育更像是——你点亮一盏灯,然后惊喜地发现,学生也点亮了你。璐彤逼我重读福柯,玮翔让我重新审视“规范”与“自由”的边界。与其说是我在指导他们,不如说我们互相成全、彼此照亮。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两种同样珍贵却截然不同的成长路径。璐彤需要阶梯,我们就搭阶梯;玮翔需要旷野,我们就留旷野。教育不该只有一种模样——它可以是精雕细琢,也可以是静待花开;可以是扶上马送一程,也可以是放手让他跑出自己的路。评判教育的尺度,从来不应该是“是否达到了某个标准”,而应该是“是否帮助这个独特的生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表达姿态”。
璐彤和玮翔未来的道路未必通向光影,但光影为他们打开的那扇窗,同样通向更广阔的世界。这大概就是作为老师最欣慰的事——我们从来不是在塑造标准件,而是在帮助每个独特的灵魂,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生长方式。
这,就是我与学生们,未完待续的故事。

王薇,通识教育学院·电影评论中心教师,《从小说到电影》课程主讲教师,第九届三晋·光影杯全国大学生电影评论大赛优秀指导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