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通识教育学院艺术学理论专业背景的郭磊老师特邀数学专业背景的尉磊老师,走进《从小说到电影》课堂,以“石神为何献身”为主题开展双师联动授课。两位老师分别从小说文本、影视改编与数学哲学三个视角,带领同学们层层剥开东野圭吾笔下那道看似属于“爱情”或“报恩”的谜题。

同一个问题,三种猜想
课程伊始,郭磊老师抛出了一个被许多读者“想当然”绕过的问题:石神与邻居靖子之间并无密切往来,他为什么甘愿替靖子顶罪,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一生?
学习通上的线上提问随即收到各式回答——有人读出了报恩,有人读出了爱情,也有人隐约触及更深的东西:石神在守护自己活下去的意义。郭磊老师没有否定任何一种直觉,而是把方向拧向文本本身:“不能仅凭感受下结论,要回到字里行间找线索。”

沿着原文细读,郭磊老师拆解出石神献身动机中两层相互缠绕的心理:其一,他毕生追寻的并非世俗认可,而是数学本身;其二,他内心深处认定,自己的死亡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悲伤。两层心理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几乎无解的精神困境。问题被摆到台面上:这份困境,该从哪里理解?
数学的“支柱”为何会断裂
尉磊老师接过话头。他没有直接回应“石神是不是太偏执”,而是先追问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石神所追寻的“完美数学”,在数学内部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柏拉图的本体论,到希尔伯特试图为数学建造一座完备而自洽的“形式之城”的理想,尉磊老师把同学们带到数学基础问题的深处。随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登场:任何足够丰富且一致的形式系统,都必然存在系统自身无法证明的真命题。
换句话说,石神毕生追逐的那个完美无缺的数学根基,在逻辑上本就无法“自给自足”。他的绝望,并不来自天赋不足或努力不够,而来自他赖以支撑自我的那根“数学支柱”,从内部被证明无法抵达他想要的那种确定性。

数学的进路走到边界之后,尉磊老师转向尼采。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的区分、理性作为权力意志之“透视”的命题、以及“重估一切价值”的呼声,被逐一引入课堂。落到石神身上,一个令人不安的判断浮现出来:他把全部生命押在冰冷的逻辑之上,恰恰落入了理性自身编织的陷阱——越是用抽象概念抽空生命的本能,就越远离那个能够支撑人活下去的东西。
那一眼“美”,究竟在哪里
郭磊老师紧接着追问。小说中,石神初见花岗靖子母女时,将母女眼眸带来的美感与数学之美、艺术之美视作同一种美。这份“美”到底是什么?
尉磊老师讲到了胡塞尔在《欧洲科学的危机与先验现象学》中对“客观主义危机”的诊断:近代科学用抽象的“逻辑的亚建筑”覆盖了先于逻辑的、可感知的生活世界,而现象学要做的,是“回到事情本身”。
他解释到,石神长久栖身在符号与公式之中,遗忘了鲜活的生活本身;靖子母女的一个微笑、一声招呼,恰恰以最朴素的方式把他拽回了那个被遗忘的生活世界。他看见的“美”,不在抽象的逻辑深处,而在日常的、可触可感的眼前。

镜头告诉我们的,比台词更多
随后,授课从哲学回到影像。郭磊老师把目光投向影片中石神与靖子母女初次相遇的段落:导演在这里使用了不过肩镜头的处理方式。
这一镜头语言恰好呼应了前两轮讨论的落点:靖子母女对于石神而言,从来不是单纯的报恩对象,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爱恋对象。郭磊老师特别强调,石神想要守护的,是靖子母女两个人,而非靖子一人;
把石神的选择简单读作“爱慕”,远远不够。正是遇见这母女二人这件事,给了石神重新“观看”世界的能力——让他从符号的囚笼里抬起头来,重新看见眼前具体的人、具体的日常。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是这份朴素的、曾经被他遗忘的生活本身。

跨学科的落点,不在“答案”而在“看见”
从小说文本的细读,到数学基础的追问,再到现象学与电影镜头的交汇,两位老师没有替同学们给出一个封闭的“标准答案”,而是共同搭建了一条通往文本深处的路径。同学们在这一过程中读懂的,不仅是石神这个人物的精神结构,也包括东野圭吾为什么一定要把他设定为数学天才:只有让石神站在“理性之塔”的最高处,才能让那根支柱的断裂声足够震耳,也才能让“回到生活世界”的那一眼,显得足够珍贵。
本次双师联动是通识教育学院在跨学科课堂形态上的一次持续探索。当文学课的文本敏感、数学课的根基追问与哲学课的现象学目光在同一间教室里彼此激荡,“双师”便不再只是两位教师的同台,而成为两种乃至多种认知方式之间的真实对话。
学生反馈
今天《嫌疑人X的献身》这堂课让我收获很大。尉磊老师跳出单纯的故事赏析,引入尼采与胡塞尔的哲学观点重读石神,给了我全新的理解。石神是极致理性的数学家,他把靖子母女和数学看作同等的美,用一套严密冰冷的逻辑布局,将牺牲当成理所当然的报恩。结合尼采的理论来看,石神把人生交付给逻辑,恰恰是生命本能萎缩的体现。而胡塞尔“回到生活世界”的思考又提醒我:意义不在完美的公式里,而在真实的生命体验之中。石神困在自己搭建的理性框架里,忽略了鲜活现实里的伦理与他人的生命。从前我只感慨石神的深情,这节课之后我意识到,极致理性也潜藏巨大危险。文学不只有情节,还能引导我们反思理性、生命与价值,这样跨哲学的解读方式,让我学会从更深的层次去读懂小说人物。
——审计(专升本)2602卢田田
这次《嫌疑人X的献身》双师课让我收获很多。郭磊老师和尉磊老师分别从文学和电影文本分析和数学逻辑两个角度展开讲解,视角互补,十分新颖。郭老师从文学和电影分析角度解读人物情感与故事内核,让我读懂石神沉重又纯粹的守护;尉老师讲的数学视角则剖析石神像解题一般缜密的布局,让我理解他思维里的逻辑美学。从前我只把它当作悬疑故事看待,经过这次学习,我既能看见案件诡计的精巧,也体会到故事背后关于奉献、救赎与人性的矛盾。这种跨角度结合的讲课方式,让我跳出单一的观影读书思维,对这部作品有了更立体、深刻的理解。
——审计(专升本)2602高碧圻